玩儿扑克牌的作文

北方的冬夜,风像刀子一样削着窗棂。炉火奄奄一息,祖父蜷在藤椅里,整个人薄得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纸。我翻出一副扑克:“爷,打一把?”

他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有星光溅落。

洗牌时,我看见他的手——那曾经能同时握住五张牌灵活翻转的手指,如今枯瘦如冬天的树枝,微微颤抖着。可当牌分发到手中,他拈牌的动作依然有着旧日的优雅,像京剧名伶下意识翘起的兰花指。

“红桃五压方块三,梅花七管上……”他出牌很慢,每一张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。可我知道,他只是老了。

轮到我了。手中的梅花三犹豫着——这是最小的牌,却印着一朵精致的梅花,像是谁用心描画上去的。我想起小时候,祖父教我玩牌时说:“记住,牌无大小,关键看你什么时候出。”

那时我总是不懂,为什么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打出最不起眼的牌。

“快出啊。”祖父轻声催促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
我放下了梅花三。祖父笑了,露出稀疏的牙齿:“你还是老样子,喜欢先出小牌试探。”

是吗?我自己都没发现。可仔细想想,写文章时总从最平淡的细节起笔,与人交往也习惯先显露最普通的自己。原来有些东西,早在童年那些无数个打牌的下午就注定了。

祖父开始哼起一段梆子戏,苍老的声线在夜色中起伏。他说,年轻时在文工团拉胡琴,每次演出前,团员们都会围在一起打牌放松。“那时候啊,”他的眼睛望向虚空,“一副扑克传遍整个后台,沾着每个人的体温,还有胭脂的香味。”

他描述的那个世界在我眼前展开:油彩的味道,胡琴的调音声,幕布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,还有那副被摸得边角发毛的扑克牌,在无数个等待演出的夜晚被传来传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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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
“后来……”他打出一张黑桃A,“散了。像一把撒出去的牌,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”

炉火噼啪一声,惊醒了回忆。我看着他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牌,忽然明白——他打的从来不只是牌,而是牌背面承载的全部过往。每一张扑克都是一个时光的切片,上面烙印着某年某月某人的指纹、笑声和叹息。

这局牌,我们打了很久很久。直到东方既白,直到他握着最后两张牌沉沉睡去。

我轻轻抽出他手中的牌——一张梅花三,和我早上打出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
原来他留了一整夜的,是最小的牌,却也是印着梅花的牌。在扑克的语法里,梅花是幸运的象征。他是要把这份幸运,尽可能久地握在手里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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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窗格,落在他安详的脸上。我没有惊醒他,只是收起散落的扑克,把炉火拨旺。

那一刻我懂了:有些游戏从来就不只是为了输赢。当亲人老去,当年华凋零,我们能做的,不过是陪他们打完生命中最后几局牌——用最慢的速度,出最无关紧要的牌,让那些藏在扑克背后的故事,有机会一次次重返人间。

而所有的扑克牌里,总会有一张梅花三,它最小,却印着最美的花纹。就像此刻——窗外寒风依旧,屋内炉火温存,我和祖父共同守护的这个寻常冬夜,虽然短暂如一张小三点,却是命运发给我的,最大的同花顺。